★一、前言
詩人結社為「詩社」,「詩社」所發行定期或不定期刊物稱「詩刊」。根據張默《台灣現代詩編目》﹙1996﹚,台灣從1949到1995年共出現160種詩刊,其中約有一半是由純粹詩社所辦,其餘的或借報紙版面、或出版社、或跨詩社團體、或跨藝術團體、或個人、或數人集資出版。這些詩刊短的只出刊一期、二期或數期,長的則達數十年,不一而足。但不管如何,仍可見詩社與詩刊之蓬勃發展。蕭蕭曾在〈台灣詩刊概述〉(1981)文中說:「台灣現代詩的成長過程,實際上可以說是詩社的興亡史,詩刊的出沒記。詩社與詩刊的興起與沒落,點點滴滴累積為台灣現代詩發展史。」文曉村也說:「這些詩刊和支持詩刊背後的詩社,不論它們今天仍在發行,或是早已停息,它們對台灣詩壇的貢獻,仍是不容抹煞的。」由此可見,這些詩社與詩刊對台灣詩壇、詩史之重大意義。
2010至2014年在我任職「國立台灣文學館」期間,為了保存文學史料與提供研究者之便,館內早已陸續建置台灣文學的數位資料庫。其中有關詩刊資料的蒐集當然還是相當不足,且隨著歲月的流逝,散落民間的原始文獻勢必一點一滴在流失,顯現這些詩刊的紙本文獻甚至數位典藏工程有其急迫性,不容輕忽。我身邊保存了從創刊號至第13期完整的《腳印詩刊》,據此,建立「備忘錄」相信必能提供研究者考察之所依並豐富文學史料。
★二、提要
《腳印詩刊》隨「腳印詩社」之成立而發行。「腳印詩社」於1981年8月1日在高雄市成立,由在地的九位年輕詩人王廷俊、李彥、張綉綺、楊莊、遠鬱、魯文麟、歐雪月、謝碧修、謝肇耿共同發起,推楊莊為社長,社址設於楠梓區其府第「未渡軒」;後來陸續有新同仁加入,包括陳長庚、詹義農、藍雨、吳明興、雨弦。其實,談到「腳印詩社」,應先談到詩人朱沉冬,因為腳印同仁過去都是「高雄學苑」文藝創作班的學員,是朱沉冬的學生,也參加過朱老師所創辦的《山水詩刊》(1971年10月─1978年1月,共14期),在《山水詩刊》停刊後,他們為了保持創作的熱度,就每人每月提供近作手稿,集中影印成冊曰《山水渡詩稿》(1979年9月號─1980年7月號,共9集),然只為同仁間彼此切磋交流,並未對外發行。如此說來,《腳印詩刊》同仁過去不但同為文藝創作班學員,而且都是《山水詩刊》、《山水渡詩稿》同仁,《腳印詩刊》是他們第三次的合作了,可見「腳印詩社」是理念也是友誼的結合。
他們創刊的理念,或者說創刊的宗旨,可從創刊號的發刊語窺見:「一、也許是『有餘不盡』的心情,敦促了我們這次的出發,六月下旬,我們在楊莊的『未渡軒』,一致決議,以一種雖單薄卻較為正式的詩頁,替代過去幾無發行的影印本同仁刊物《山水渡》。二、若說我們把詩當作生活的專用語或稍過其詞,但無詩的痛苦的確令我們感到萎靡而貧窮。空白的日子裡,我們敏感地體會出詩的魔力與靈性,更加發覺擴大其定義是必要的。三、我們不願看到詩是上流社會一種神祕而尊貴的東西,更不願看到大眾詰難與懷疑的冷漠態度,我們願把詩解釋為『順眼』或『順耳』的一種真實的存在,通過這種體驗來逐漸完成,儘管經驗的發展是隱蔽不見的無意識活動,但我們願不斷地經營、實驗和嘗試,並使它成為生活的一部分。」詞語中顯露出對詩的高度熱情,期盼「使詩成為生活的一部分」,這種「願不斷地經營、實驗和嘗試」的使命感是值得肯定的,也是令人感動的。
《腳印詩刊》為非營利性同仁刊物,由同仁集資發行,從1981年8月1日創刊號,至1984年4月第13期出刊為止,為期兩年九個月,可分為兩階段,第一階段為創刊號至第10期,第二階段為第11至13期。第一階段為四開報紙型詩頁,雙月刊,唯第七期增兩大張推出同仁作品專輯,共為三大張﹔第九期為參與「全國詩人團結自強愛國詩歌朗誦大會」活動,以兩大張刊出所有朗誦作品。第二階段擴版為25開本詩雜誌,季刊,11期有65頁,12、13期增為81頁。編輯群第一階段設「編委會」,第二階段改為「編輯組」,其實換湯不換藥,所有稿件一樣由全體同仁共同參與審稿,文字及美術編輯部分,除創刊號由具編輯工作經驗的王廷俊主編外,其餘各期輪由同仁主編並由王廷俊指導,編輯部第一階段設於前鎮區其府第,第二階段改為楠梓區楊莊府第,主要是社長負責對外聯絡,包括邀稿、收稿等。至於第二階段擴版的原因,在第10期刊頭有一段文字:「《腳印詩刊》一年半來,承蒙各方詩友不斷的鞭策與支持,現有的四開報紙型詩頁巳不敷需要,因此本刊決定自第11期起改為25開本,預定每三個月出版一期,以用更多的篇幅容納更廣泛的作品。」而第11期「改版的話」除了表達「詩是植根於生活的」理念,並且提到:「近年來,由於詩人們的積極投入和參與,現代詩已造成普遍的熱絡、反醒、轉變和提升,詩的人口也急速增加,這是可喜的,也是詩人的薪傳責任和心願。」這兩段文字說明了擴版的原因。
台灣現代詩的發展,七、八○年代是趨向多元、擴枝散葉的年代,「腳印」得到詩友的支持也許不例外,但不能說沒有其他原因。在創刊號出版後,就不斷獲得好評,第二期即刊出諸多前輩林煥彰、羅門、苦苓等人,對詩刊內容及編排都讚許有加。張默則立即寄了一首詩來,就在第二期發表。林廣也寄了詩來,並且說:「從創刊號所載錄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各家的創作技巧雖各有別,然而以『現代題材』來表現『現代意識』與『現代精神』的風格卻是一致的。我認為這是一個嶄新的出發,當我們把歲月留在腳印裡,腳印也必留在歲月裡了!」此外還有鄭炯明、莫渝、李敏勇、謝秀宗、陳寧貴、沙穗、魏偉琦等前輩詩人,都一致表示支持與鼓勵。創刊號除了刊頭有羊令野的刊名題字,羅門的一首詩、許藍山的一篇詩評是外稿,其餘都是同仁的作品(第二期開始就外稿勝於同仁作品數量了),編排及同仁的作品受到肯定自然是極大的鼓勵。
最後談一下休刊的原因。詩刊從頭到尾並沒談到休刊的事,可見此事是在第13期出刊以後才決定的。《腳印詩刊》的班底,社長楊莊、編委會召集人王廷俊、經理謝碧修都一致表示:「因為同仁陸續成家,現實生活的壓力,除了忙於家務事,也要忙於工作,對刊務往往感到力不從心,腳印很難如期出版,同時,同仁的創作量也有減少的跡象。所以,腳步就自然停了下來。」可見「腳印」休刊的原因,是同仁陸續結婚,各自走入家庭。
★三、結語
綜上所述,《腳印詩刊》即便只發行13期,二年九個月的時間,但仍有其意義及貢獻。首先,從刊登的作品中,可見大眾寫實的走向,證諸「詩是植根於生活」的理念的堅持,是值得肯定的。其次,基於使命感創刊,鼓勵大家寫詩,提供發表園地,對現代詩的發展有其貢獻。而多篇前輩詩人、詩家的論評,詩壇動態或詩壇出版動態,推薦當時二十餘家詩刊訊息,以及「腳步聲」、「腳印詩簡」、「手札」、「書訊」、「腳印消息」、「腳印詩訊」、「編輯後記」等專欄,除了促進詩刊(社)間的交流,有助於詩運的推廣,對於詩史文獻的保存,也有一定的貢獻。
另外,值得一提的,從區域文學史的觀點言,戰後的高雄,因為大專院校、文化機構、文化團體尚少,文化活動顯然不足,因此一直被譏為「文化沙漠」,尤其是漸趨開放、多元的八○年代,更成為許多文化人的口頭禪,在八○年代發行的《腳印詩刊》正好為之注入了一些文化的活水,對地方來說,也有那麼一點實質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