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如果你不經意抬頭就會看見松鼠在左,松鼠在右,不停舔手且輕咬三月,偶爾在綠意盎然的春天側睡;隱身於二二八公園內的人文咖啡館,鬧中取靜多麼適合說話談心。我剛坐定不久,看見一襲白色的中式襯衫小立咖啡廳門口,眼神四處搜尋,溫文儒雅的白靈來了,看見櫂暄、攝影師和我,他喜笑顏開,那溫暖像一道迴旋不止的氣流,讓人忍不住想和他說說話。他的言談總有新意,充滿生活剖面的趣味,不時提起浩瀚的宇宙,伴隨著詩的巨大漩渦,我們樂於被席捲進去,跟著他退回到童年,聆聽他的成長故事。
帝力於我何有哉
提起幼時愛穿水手服的事,白靈記憶已模糊,但慢慢理解母親深藏的心境,那是一個惠安女子想念家鄉的心情;他記得當時有一個表親是個漁夫,常常到家裡來,帶了很多魚獲來的同時,也捎來遠方驚濤駭浪的故事以及一些海上神奇的傳說。有一天表親老了,去世了,換成他的兒子來訪,除了描繪著家鄉的點點滴滴,也訴說著遠方的大風大浪及他們內心的恐懼和嚮往;人的生死來去如此輕易,一切如此自然卻又讓人深刻難忘,母親必定是想起來什麼,總是為兒時的白靈穿上一套白色的水手服,彷彿看見孩子穿上就看見家鄉前方的海洋。又因為居住在艋舺,寶斗里紅燈街黯淡的燈光閃閃滅滅,命運乖舛的妓女打扮得花枝招展過著送往迎來的生活,而血氣方剛的少年則喜歡製造層出不窮的打鬥事件,逼使年少的白靈時常思考:「生活是什麼?生命是什麼?」這些中下階層的人們是如何的生活。也讓他聯想起了《擊壤歌》裡的詩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加上後來家道中落,警察頻頻找上門來,家裡只好把門鎖起來,一家人逃難住在別人的家裡去,這樣的衝擊讓白靈更加強烈感受到社會的壓力和對生活的巨大影響,以及面對不可控制的力量帶來的慌亂和無力感。白靈認為所有人的生活無時不處在「無形的帝力」之中,帝力無所不在,所以人總想方設法要脫離帝力和無常,大自然的帝力是一種災難,而人為的帝力不是思想控制就是常常造成無數傷亡,例如最近如火如荼的烏俄戰爭。而詩最重大的想法就是想辦法抵抗或反對帝力的存在,你的夢想才有辦法超脫!
凡是過去,皆為序章
然而白靈的求學過程又是如何影響著他的寫作?「高中讀建中時,那時用毛筆寫周記,周記裡面必須寫一周大事和心得,老師容許我隨心所欲的書寫,感覺十分暢快;當時寫作文有時會『放肆』寫個三、五千字!」提起學生時代的記憶,白靈的眼中閃著愉悅,想起莎士比亞的戲劇《暴風雨》開頭的一句話:「凡是過去,皆為序章」,當時讀理工的白靈,只有一個喜歡西洋文學的朋友可以一起討論文學,當許多人揮霍享受著快樂的青春歲月,白靈卻沉浸於古典文學和四書五經,並且大量閱讀世界名著,那時大約讀了
100本的書,讀西洋小說赫曼.梅爾維爾的《白鯨記》時,白靈回憶說:「當時是坐在淡水河畔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朗讀,驚訝這一本小說裡面竟充滿詩的感覺,光是描寫一個海浪也充滿詩的語言!」我想,當白靈讀到:「在海底,多少未曾留下姓名的人被遺忘,多少堅實的船錨鏽爛在水鄉,多少船隊折戟沉沙,多少心底的希望泡了湯,多少雄心壯志被埋葬。……淹溺者的白骨做了它的壓艙物。那可怕的水鄉是你最親愛的故鄉。」除了為小說中詩一樣描寫的文字所動容,對待世間更添加了悲憫的胸懷。
白靈讀《戰爭與和平》同樣用做學問的態度,長達1600頁的小說用一邊讀一邊寫心得的方式讀完,這樣認真投入的閱讀態度也一直持續到今天。後來讀余光中、紀弦的詩是帶著諸多疑惑的,反而更熱衷於創作小說和散文。其後由余光中的《掌上雨》、《左手的繆思》、《望鄉的牧神》關於詩的討論中獲得許多養分,也從施穎洲翻譯的西洋詩和古典詩以及菲律賓國父黎剎的詩作中得到許多關於詩的認知,愛詩的白靈最後也將每天的日記寫成詩。
孟德斯鳩說:「喜歡讀書,就等於把生活中寂寞的辰光換成巨大享受的時刻。」而喜歡讀書的白靈,又把這巨大享受巧妙轉化為能力與能量,成為現在詩壇舉足輕重的舵手。
胸中十萬燈火
白靈在22歲才開始寫現代詩,因時代使然,在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已寫出〈大黃河〉和〈黑洞〉這兩首讓詩壇驚豔不已的長詩,如今在詩壇卻力推小詩和截句書寫的白靈,年輕時為何愛寫長詩?白靈回憶當時詩壇皆在提倡長詩,例如國軍文藝獎及時報徵敘事詩都規定在數百行以上,後來各式詩獎歷經多年才逐步減少到60行以下,一直到現在甚至減至30行以內;而當時著名詩人文曉村、瘂弦、向明及羅青都是提攜白靈的貴人;有一次羅青讀到白靈寫的〈老〉這首詩時,很熱心把白靈引薦進入草根詩社,並擔任《草根詩刊》的主編;在參加文藝復興活動時,白靈也曾拿著自己寫的詩稿請詩人洛夫指導,洛夫看完只改了一個字,將詩句中「如奔投太陽」改成「奔投太陽」,詩人洛夫揮毫塗掉一字,雖然不發一語,已帶給白靈重大的啟示,白靈後來寫詩的時候總是做到再三斟酌,字如子彈,彈不虛發,節奏明快用字精準,莫不是洛夫給他的啟示。年輕時代的白靈除了奪得復興文藝營及桃園文藝營詩獎的第一名,並陸陸續續獲得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中國時報敘事詩首獎、梁實秋文學獎散文首獎、中央日報百萬徵文獎、中華文學獎散文第二名、中國文藝獎章文藝評論獎、中山文藝獎、國家文藝獎及台灣文學金典獎等諸多獎項,受到詩壇的重視與肯定。
詩人瘂弦在一篇序中提及:「五、六○年代的詩,常常是為了重視佳句而忽略佳篇,有時甚至因為意象過於密集,每句每行務求『語不驚人死不休』,而致氣氛濃烈,令人窒息;白靈則注意謀篇,注重整體美學效果的經營,不重視句式雕琢,為了佳篇,他寧可除去蕪蔓的佳句。事實上,一首詩的形成,應該有虛實的配置、疏密的安排、強弱的調節,這也就是詩與散文的調節融合。」杜十三則綜合各家稱讚白靈詩作的特點有四大:「(一)能婉能豪、(二)題材多樣、(三)苦心孤詣、(四)結構嚴謹」,而白靈的
詩觀則是這樣寫:「詩之於人生,猶如廣場之於都市,湖泊之於群山,空白之於國畫,足以舒坦擁擠、繁華單調、推拿精神、建築共鳴。」「筆下二三稿紙,胸中十萬燈火。」若鄭板橋寫:「我有胸中十萬竿,一時化作淋漓墨。」白靈的二三稿紙,就足以書寫軟紅十丈,也可蠡測管窺這個世間的每一個層面!
介於有意和無意之間
白靈勤奮寫作,其詩集與評論集都得到許多讀者的喜愛,談起自己最鍾愛的詩集,白靈提到《女人與玻璃的幾種關係》、《愛與死的間隙》、《昨日之肉》,白靈在遊新竹國際玻璃藝術節時,寫下〈女人與玻璃的幾種關係〉共七帖,詩句幽默將女人比喻為玻璃,除了舌頭,但已經足夠用於割喉!讓女人們讀了也不禁莞爾,其中一帖〈做為容器〉更是將女人在生活上的奇妙行為在短短的詩句中完美生動的呈現,「既然做為容器/總該有什麼/在其中流動吧/坐男人對面的女人說//然後透過一支麥管/把林林總總的過往/一口就吸光//留下空空的杯子/和摸不著丈二頭顱的一尊金剛」。
至於《愛與死的間隙》,簡政珍教授在評論中稱讚白靈這本詩集,好詩所占的比例之高,是台灣現代詩史極少數詩集所能達到的境界,而這些好詩,大都有種轉喻與隱喻精巧互動的意象。而得到台灣文學獎新詩金典獎的著作《昨日之肉――金門馬祖綠島及其他》,每一首詩都是為離島的金門、馬祖、綠島等島嶼發聲,白靈認為它們都不是自己而是別人的棋子,戰爭與政治遺留的痛恨與撕裂,就是離島的命運;白靈說:「他們被人在棋盤上極快速地、或極慢速地推移,卻不知道整個棋局是怎麼一回事;他們厭惡、卻無
法不是被祭祀中的、被祭祀過的昨日之肉!」一直在台灣幸福生活的人,白靈寫〈芹壁村〉的其中一段:「一定有一滴血,乾了/還躲在哪塊石縫中/喊渴,而歷史低下頭去/卻遍尋不著」,戰爭已經遠逸,傷痕總還在記憶中死了又活,讓人不勝唏噓。
然而白靈心中最滿意的詩集其實是2010年出版的《五行詩及其手稿》。
在詩集簡介裡,白靈說:「五行詩可以被看成介於有意和無意之間的形式,它是一個基數,就像我們的五根指頭一樣,可以透過它們的比畫、彎曲、變形、變幻的靈活度,表現由○至十的任一數字,這其中的拿捏都是希望在有限的行數內,將情感純化至某個恰當的簡單形式。」比畫、彎曲、變形、變幻正是想像力無限激盪和詩寫的技巧。近兩年白靈在詩壇上力推小詩及截句,除了因應網路時代閱讀習慣的改變,也盼望透過這樣的書寫方式,讓創作者更認識詩句精煉和濃縮的必要性。白靈說:「詩無妨是閃電或螢
火蟲」,他分享他曾在一本書上讀到馬克吐溫(Mark Twin, 1835-1910)的幾句話:「貼切的字和差不多貼切的字的差別,就如同閃電和螢火蟲之間的差別一樣。」他則認為閃電和螢火蟲都可觸及小詩和生命短瞬發光即足的精神。
至於白靈自己最喜歡的三首詩則是大家也十分喜愛的〈大戈壁〉、〈不如歌〉和〈大神〉這三首。你如果讀〈大戈壁〉眼前瞬即張開一張毯子,你會感覺自己也是詩句中那顆「看不懂經文的一粒沙/在其中翻滾」,你如果讀〈不如歌〉耳邊會迴盪韓培娟為這首詩譜的歌曲,讓自認為鴿子的我們,愉悅飛翔如老鷹;你如果讀〈大神〉這首詩,當讀到「他們不製造風雨/他們在你的天空挖洞/他們不地震你/卻可瞬間移走你/腳下土地」便感覺瘟神(帝力)對生命的撼動和死神的靠近,你如果讀到「他們是一群好人出身的慈善家/在報紙電視手機網路不停複製絕望/如忙於繁殖圍堵解密病毒/再拋給你疫苗的救生艇」,「帝力」真的無所不在,不由得感佩白靈的正義和直言,讓人深深省思。
一行禪師在談深觀時表示:「深觀一朵花,我們看到非花的元素,幫助它顯化雲朵、大地、園丁和土壤;深觀自己的痛苦,我們看見痛苦不僅僅是自己的,也來自很多非自己的元素,覺知痛苦的種子才是轉化痛苦的第一步。」也許詩人不宜避世逃名,不宜清閒到白頭,更應該以熱情行走世間,以詩句針砭世界的病!
在遊戲中召喚新意
1975年白靈進入耕莘文教院,從學員做到輔導員再到27歲當班主任,最後擔任耕莘青年寫作會的理事長,除了在東吳大學、真理大學教導寫詩,在耕莘文教院教學一轉眼就是四十幾年,指引了許多愛詩人讀詩和寫詩的入門觀念和技巧;又因學相長,也在這期間完成《一首詩的誕生》和《一首詩的誘惑》及《一首詩的玩法》,這三本有口皆碑的好書,至今已暢銷了三十年。白靈對於創意詩想的生成有其獨特的見解,他將創作歷程歸納為「胎生法」(靈感說)與「卵生法」(遊戲說),前者是因情造文,無意為文
卻欲罷不能,後者則是因文造情,有意為文鍥而不捨,雖然寫詩是身心靈全心投入的創作文體,但白靈卻盼望學生透過遊戲,例如兵乓詩這樣的語詞遊戲互相碰撞產生靈感與新意;白靈認為在一般創作過程中,大腦能記憶的文字十分有限,透過遊戲和玩耍能召喚文字,除了尋找新的感覺也能充分「召喚」並運用過去的經驗。
跟隨白靈學習寫詩的人難以計數,白靈認為每一個人都擁有詩的「天命」,都有機會成為詩人,在詩中感受生命的美好。詩不是貴族的文學,應該加以推廣遍及兒童至老年的生活之中,寫詩也不是年輕人的專利,他推崇日本詩人柴田豐(1911∼2013)92歲才開始寫詩,在98歲時出版處女作詩集《人生別氣餒》包含42首詩歌,在日本的發行量達到一百五十萬部,從而一舉走紅,成為新銳女詩人,白靈盛讚柴田豐的詩作樸實無華,充滿了百年人生的感悟,並且輕聲唸了一段柴田豐的詩:「當我感到寂寞時/會用雙手
捧起/從門縫照入的/陽光/往臉上抹幾次/那溫暖的感覺/正是慈母的溫柔⋯⋯」;如此自然無造作的文字,渾然天成的一首詩,白靈認為這是透過生命真實的領悟才能寫出來的詩;他又從一本書中拿出一張陳舊的紙條,字體瘦削而工整,原來那是他在崇光社大教授的一位年約70、名叫吳保根的學生所寫的一首小詩,題名為〈大雨〉,白靈一直保存著,上面寫著:「下了一場大雨/摧打著泥土/變成了毯子/蓋在人的身上/永遠甜睡不起」,這是一首寫死亡的詩,來自一位沒上過學,當了42年兵的素人,大雨摧打著泥土可以解釋為晚年肉體的折磨,而結語的甜睡不醒,正是對死亡全然接受的坦然態度,讀來讓人十分動容。白靈認為詩是宇宙賦予人的能力,每一個都可以成為詩人,寫詩就是「胎生」與「卵生」交相「玩」而已,讓生命潛藏的都被顯現。一位從來沒有寫過詩的國二學生,只聽了他一堂演講也可以現場利用比喻,寫出「時光如同永遠抓不到的飛鳥」這樣美好的詩句。正因為這樣的信念,讓他畢生從事詩教育的志業,無怨無悔並且有教無類。
消炎和發炎:Omega-3和Omega-6
年少時期體弱多病的白靈,曾在出國留學期間得了大腸急躁症,又鼻子過敏常犯頭痛,加上父親得到癌症以及母親得冠心症中風,白靈深感做兒女的自己時常處於焦慮和茫然之中,不知如何應付死亡這件事,因此在往後的日子中很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因緣際會開始食用蜂膠,因此治好了頭疼,也曾向蕭蕭請教學習「如何吃飯」,後來也努力學習針灸和中醫,並深入研究營養學,白靈認為當前醫藥系統其實是龐大的共犯結構,人應跳出從營養食療自救。詩人不僅僅是讀書和寫作而已,他說每一個人其實可以自己當自己「心靈的醫生」和「身體的醫生」,照顧好自己的身心靈。
白靈舉一反三說文學藝術就像「Omega-3」可以「消炎」,而整個社會就是「Omega-6」會讓你「發炎」,雖然這兩種脂肪酸都是身體的必須營養素,重點在於攝取的比例應是1比1,才能平衡健康。學科學的白靈也曾將物理學中的質能方程式E=mc²運用在寫詩上,E表示能量,也代表空/無/無限,m代表質量,也代表色/有/有限,而c則表示光速,融合為寫詩的方法,如此:空=色光速²,無限=有限光速²,因此色空不二、有即無、有限即無限,非只哲學,而根本是科學,詩即在二者之間往返,相當於方程式中的等號(=),如此讀佛經即可深觀,更加明白事物的本質。
白靈提到雖然年輕時不是很愛讀詩論之類的書,但在公元兩千年以後因為時常參加研討會,在武漢或徐州討論瘂弦、余光中、商禽、周夢蝶、洛夫等人的詩,必須要寫論文,所以因此讀了大量哲學,詩論等書籍,例如柏拉圖、黑格爾、海德格、梅洛龐蒂、巴色拉、德勒茲的美學,夢與詩學及科學與詩,更驚喜的發現哲學、科學、美學、醫學都可以和詩連結、互通。
非此非彼,離此離彼
「談詩只能像談論花的影子,就影子的形似和搖動,試圖觸及詩的真貌,於是也只能模擬近之!」如果要更明確的說明詩是什麼?白靈說:「詩是在有與無之間游移,非此非彼,離此離彼!而詩的迷人之處,和宇宙的奧祕有關,是宇宙潛意識可見和不可見的碰撞,是有限和無限的集合。」我笑說:「這樣的解釋太抽象,可以說得更淺白一點嗎?讓所有初學寫詩的人都聽得懂。」白靈說:「說淺白一點,詩就是看得見加看不見,看得到的是象,看不到的是意!『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八字而已!」提及將來的寫作計畫,白靈盼望可以寫一系列與科學有關的詩,寫哥白尼、達爾文、伽利略、法拉第、牛頓、愛因斯坦、霍金等人的獨特和眼界,他說他們一個個都是勇於解生命之惑、去人類愚昧、揭宇宙真相,不畏舊俗雖千萬人吾往矣,可說是一群「去帝力」的代表人物。這自然是攀藤附葛的艱難詩寫計畫,但白靈一定可以完成!
離開之前,白靈提到我們都受到很多前輩的提攜和幫助,自己也要想辦法多多做別人的貴人,詩不要想成千秋萬世,詩是靈魂的飛行器,是自我救贖的利器,也是人與人不可說、不易說卻又小小可說的連結;神采飛揚的談到人類終有一天要離開地球移民到火星,仔細的精算有一代人也可能離開太陽系,想像一下要抵達到下一顆4.3光年遠的太陽,但用太空梭的速度(每小時兩萬公里)要飛18萬年,那是多麼不可思議的遙遠。這就是白靈,雙眸閃著光芒,從這一顆星球遙想另一顆距離幾光年的星球,從宇宙的星系思考到人體內一個細胞的粒線體中的一個小原子;談史蒂芬.霍金驚人的想像也談人心的傲慢和世界的混亂,最後回歸到詩。
歸途中,我又想起白靈的詩句:「平靜的無/不如抓狂的有。」即使這世界的本質是幻滅和空,多麼慶幸啊,我們還有詩,可以將世間的苦難和絕望輕輕以詩句的藥布敷上,慢慢止痛療傷。